贝岑山下小红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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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o】【吐槽】福莱特和他的《世界的套路》

warning:关于《世界的凛冬》的一些吐槽。一定含有剧透!


去年刷完《巨人的陨落》(先是英文版,然后中文版)之后,我还激动了好几天:啊呀,终于找到一套能给我这种历史渣轻松加愉快普及战史知识的小说了么么哒!嗨皮!于是又入了《凛冬》《边缘》的英文版,因为等不及【。

《巨人》是一战,《凛冬》二战,《边缘》冷战,这个很好理解。我抱着“且看福莱特虐完茉黛两口子怎么虐待卡拉小姑娘”的心态愉快地翻开了书,并没有注意到两个flag——

A 即便到了卡拉小姑娘主场,福莱特也并不打算放过茉黛两口子。他甚至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冯·乌尔里希一家子。

B 全程一点!都不!愉快!

冲锋队放狗咬死约尔格之后我难受得把书扔回书架一个月没看;

盖世太保打死沃尔特之后我抑郁得吃不下饭;

卡拉小姑娘……妈的福莱特你为了给《边缘》创造主人公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到令人发指啊!

……

所以说如果我对《凛冬》有什么一句话评价,那大概是“冯·乌尔里希家族厄运史”。

没错,连奥托老爷子晚年都是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痛苦得要死还得被茉黛卡拉看光光的状态。我倒是不介意有什么……不过想想奥托,一个骄傲且顽固的贵族,估计立刻死掉的心都有了。


——————以上是一些悲愤的胡言乱语——————


鉴于lof啊知乎啊豆瓣啊大部分都是对《凛冬》“史诗巨著”的赞扬,那么这本书的闪光点我觉得也没赘言可说的了。

优点有!很多!(这句话先抛在前头以免福大爷的死忠过来揍我)但是远远不到把它和《战争与和平》相提并论的程度。


(图片来源:豆瓣)

去年看完《巨人》我就在微博上说,《巨人》是低端山寨的《战和》,福莱特连低端山寨的托翁都算不上。《凛冬》证实了我的看法。

下面是分条分行踩点给分时间:


A 人物

小说三要素,人物、情节、环境。想要吸引读者,情节当然要引人入胜,同时人物也得让人有代入感有共鸣才成。福莱特笔下人物很多,单是有一场(多方对手)戏以上的人都已经列在了文前的人员名单里面。但很可惜的是,一些愚笨的读者(如我)往往感觉混乱,分不清谁是谁,而感到眼花头大。说下可能原因:

a 标签式人物

这主要体现在人物性格高度相似、人物脸谱化程度较高。来我们做一个小测试:说出Woody Dwar和Lloyd Williams的性格区别?有点困难,对吧?需要好好想一想。那我们再试一下:说出尼古拉·罗斯托夫和阿纳托利·库拉金的性格区别?这次就简单得多了。

福莱特笔下的主要人物多半有这样的“共同特征”:他们长相英俊或美丽,智力超群,出身于较为特殊的群体(往往是中层往上,这在《凛冬》中尤为明显,往后我们会细细分析);他们对于时局有着近似于上帝视角的清楚认知,并不断被历史证明他们的正确,而主流往往没能及时采纳他们的意见。

一部小说中,出现一个这样的人,那么他毫无疑问需要承担起“英雄”或者“拜伦式英雄”的角色。如果出现两个人,很可能小说会被大家津津乐道为“知己并肩”或“相爱相杀”。如果出现一群人……我觉得这个作者的脑回不太容易搞得懂。没准我就是那个小说里“主流”中的一员。

所以读的时候大概需要停下来想一想,Woody是在跟谁谈恋爱?Joanne和他妈妈相比除了没有眼睛的残疾之外还有什么区别?(所以一度我以为Woody是有恋母情结的,也蛮正常,一家子里总要出个weirdo;结果他们家的异类是Chuck)

这种人物的标签化会导致不同人物的命运汇合到同一轨迹上。如之前和 @烟萝引梦 吐槽时她所说:“看的时候觉得好几对爱情的套路似曾相识。”让读者产生这种感觉,这就不太好了。看小说么,图的就是陌生化与新鲜感。如果这种感觉都失掉了(并且不是因为环境没有新鲜感,而是人物与情节……Jes!),Novel与Novelty,可能也就剩下个-ty了。

【举个跑偏的栗子。我们说旅游,这个大家都喜欢。旅游的本质就是从自己待烦了的地方跑去别人待烦了但自己不曾体验的地方自我娱乐。如果你去到新的城市新的景点发现这里一切都似曾相识都跟自己的日常没什么区别,旅游的意义就被这种熟悉感消解了。】

此外,好人坏人一目了然这种简单粗暴的塑造手法确实很糟心。从头到尾Macke一直在跟踪调查下手杀人诱骗殴打上酷刑,到死的前一刻依然在想弄死Werner,这让期待大家纷纷跳反的我有点失望。

b 缺乏成长性

十二岁和二十二岁一个样:同样的价值取向,同样的审美标准,同样的性格特征,同样的社会地位。我们站在Woody Dwar/Volodya Peshkov/Lloyd Williams/Werner Franck的少年时代之门前,就看到了他的终局。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物。简直像是shift键加鼠标拉动右上角箭头的放大。

那么在此基础上我们看一下福莱特的恋爱套路:Lloyd与Daisy,是Lloyd初恋;Woody与Joanne,是Woody初恋;Greg与Jacky,是Greg初恋;Carla与Werner,是Carla初恋;Volodya与Zoya,是Volodya初恋……处于主视角那一方一见钟情/青梅竹马,追追跑跑一起喝个酒吃几顿饭仿佛就水到渠成,上床求婚同居见家长。

就没有人奇怪一下为啥大家都跟自己的初恋结了婚生了孩子?人生竟然顺遂至此?

(当然这不是绝对的,因为还有那么几个个例,如Daisy,如Joanne死后Woody和Bella恋爱)

……因为福莱特让他们的成长需求静止了。人物的审美长时间保持在他们初登场的状态,智慧值毅力值也都是满格不变的。

当然,这也可能是福莱特……他有初恋情结?

毕竟“世纪三部曲”不是成长小说专场,我的要求或许挺无理取闹;但世界上的小说广义上可以分为两类,有成长主题的和没有成长主题的。我确实不能接受60万字的大长篇、时间跨度数十年而人物的心理特质与性格变化皆不大。

这是太过于理想化的完人,有点像是网络小说-宅斗/宫斗频道的男女主人公,六七岁的时候就聪明得吓人,八九岁已经在算计对手使绊子了。

在这样的前提下我看《凛冬》中的人物,只好对Daisy和Erik有了格外多的关注。Daisy的人生起伏跌宕,高高低低回环往复,这一点读者们皆有共识;而Erik这个“堪比45年入日伪49年入国军”( @烟萝引梦 语)的站队无能者却的的确确呈现出他“思想上的成长”,尽管其本质仍是迷惘空虚混沌的。

在《巨人》结束后我去福莱特的网站看了看家族树,一度猜测接下来二战就该是Billy的儿子Dave作为矿工领袖的后继者活跃于舞台之上,然后Lloyd往上层走,Dave坚持民间政治活动。然而Dave没到三分之一(?)就死在了西班牙,《凛冬》对Billy一家的着墨也不多。Lloyd虽然是Ethel的儿子,但并非是一般意义上的工人阶层,而且身负伯爵家血脉——于是整个舞台全部都是中间阶层及其之上的了,全程缺少跨阶层的实质性标志。

所以福莱特也并不是什么民主自由的理中客【。自始至终他所代表的阶层与群体都隐藏在行文之中。

我现在寄希望于消失在西班牙的Lennie Griffths,希望他能够成为一个打破魔咒的新力量出现在《边缘》里面。


B 情节

看《凛冬》的时候,主要关注点一开始是在战争上的。我期待福莱特对于彼时战争走向提出自己的见解,但这方面的判断较少,且战局在读者心目中早已有了定数;于是目光又转向五大家族的继承者恋爱线。但如前文所说,恋爱的情节力度依然较弱。通篇下来,我所以为的《凛冬》闪光点在于对人性软弱、无私、恶毒、宽容、自负等方面的成功塑造。

a 处理不了的人/事件,就让其消失

关于这一点,我想说的是两个人,Chuck和Joanne。这两个人,在书中都是不同程度上的麻烦——Dwar家族的麻烦。

首先,Chuck,高智商的帅气boy,招人喜欢的运动小天才,Yacht Club舞池中心热点,国际象棋碾压他爸他哥;然而,在当时社会环境里很不幸地“gay”了。还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然对他爸他哥的政途都会有影响,对自己也没好处。于是去了海军,有了恋人Eddie。这种如胶似漆的“初恋”,在福莱特的套路里面应该是什么结局?结婚成家。但显然放在那个环境里是不成的。没办法,让他去潜艇上吧。

其次,Joanne。父亲被诬陷,母亲又成了寡妇,自己奋力一搏进了白宫走在实现自己梦想与野心的前途上——还碰见了志同道合善解人意的Woody。未婚夫妇,很好很圆满。但问题来了。Joanne野心太大,想要当驻外大使;Woody也有自己的目标,两人不可能互相迁就。怎么办?让他们去珍珠港吧。于是Joanne死掉了,大家也不必担心以后Dwar Jr.夫妇分居的问题了,因为Woody的新女友才不会抛下丈夫去当什么驻外大使呢!

让我耿耿于怀的是,福莱特笔下,Joanne死后Woody并没有后悔也没有做出让步——他甚至没有想一想“当时在飞机上如果没有和Joanne为驻外大使的事情吵架就好了”。这是我认为这个角色不曾成长的依据之一,同时也能看出福莱特的取向:家庭,没错,家庭优先。

【关于家庭优先这一或许是被我过度解读的点:茉黛嫁给沃尔特,然后就一直宣称自己是德国人了(《凛冬》);Etherl嫁给Bernie,就要支持他而非自己去做领袖了(《巨人》的相关情节,应该是没记错)】

b 想要面面俱到,后果往往是漏洞百出

如果要给《凛冬》的败笔做一下归因总结,那么“战线拉得太长”“出场人物太多”肯定是列表上最显眼的两个点。福莱特所采取的POV写法,跳跃性比冰火大得多,因为他没有乔治啊啊马丁老爷子的耐性和懒惰(??),却又希望自己能在狭窄的舞台和既定的历史灯光下组织出一场时间跨度非常大的“清明上河图”。福莱特的拥趸们喜欢把这个三部曲与《红楼梦》《战和》相比较,而福莱特本人则成了英国的金庸。但无论《红楼》《战和》还是《天龙八部》,其间所蕴含的深沉的、某种意义上富有宗教意味的悲悯与人文关怀确实并非福莱特打打仗谈谈恋爱所能比肩的,更遑论其中曲折百回的情节……譬如婚姻失败,我不认为Daisy和Boy的婚变能和安德烈与娜塔莎解除婚约放在同一层面上来谈。

如果给福莱特找一个发展模板,个人而言宁可选西德尼·谢尔顿(谢大大写诡计写纠纷写转折跟福莱特较为相似,但绝对在他之上)。

说回到“人物众多”。在有限的60万字篇幅里,要想将五大家族的十几位继承人去向归宿与推动都交代清楚确实非常吃力;但没有办法,一部流行长篇小说能否顺利出版发行的确受到篇幅限制。想要准确写出Daisy和Carla的每一个小心思,想要描绘Frieda几章不见就变成共产主义战士(不)的心理转变,想要给哭泣的菲茨赫伯特伯爵多几个镜头——那字数还得翻一番。于是《凛冬》就不是能出单行的小说了,它会变成连载网文。【但即便是字数惊人的严肃文学,作为读者的你真的有耐心“三个通宵一口气读完”吗?我不是针对谁,我是指在书架上的《追忆似水年华》……】

因此,我们在读《凛冬》的时候需要偶尔回想一下不同章节的情节之间大约是怎样的跳转过程。很好,大量留白,丰富了读者的想象空间。但对于一个小说文本而言就太过于碎片化了,这使得《凛冬》看起来缺少了小说结构的完整性,变得像是——怎么说呢——多幕舞台剧……吧?


C 关于政治及隐喻

扯淡半天终于说到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但是不得不去评价的部分。放两张图:


and


我不care福莱特是白左是圣母是啥啥啥。我只知道他的书既然能够在西方各大畅销书排行榜坐到榜首那么一定是符合西方主流价值观认知的。就像,诺贝尔奖代表不了什么,因为那是选出来给西方价值体系欣赏的。想要得诺贝尔奖?可以,你要有文采有情怀,还要有价值观审美判断全盘西化的觉悟。既然是已经发行的出版畅销书,那福莱特当然不可能给Nazi洗地,不然早被一刀切了;而黑一黑“斯大林同志”也是常态(不过福莱特这厮为了说明苏联烂到根儿上居然连带着黑了列宁我也是……),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诚然,我在之前说过,福莱特他并不是什么理中客;但是我也不是理中客。大概没有谁是真正的“理中客”因为大家都有自己的政治立场和文学评论见解。对于豆瓣啊知乎啊上面说他“以冷静理性客观笔触还原二战历史”的人我也只好呵呵一笑。历史要怎么被还原?天了噜,民俗都没办法被还原你试试还原历史……照片显示的就是“真相”吗?那Woody拍到的《警察打人了》还不一样被改写成了《看啊!残暴的游行示威队伍!》。

美丽与睿智并存的Mrs.Dwar微微一笑,亲爱的,欢迎来到现实世界。

……又扯多了,嘴瓢是病得治。

关于隐喻。

我斗胆猜测福莱特最后安排了五个(五个!!福老头你不是人!!!!)苏军战士轮奸Carla:

a 是为了凸显布尔什维克这一敌对势力毫无人性

b Carla小姑娘继承了父亲的勇敢正义和母亲的宽容与爱

c 增加情节可看度和所谓的“历史真实性”,骗读者眼泪,给(部分)读者洗脑

……etc.

套路啊,都是套路……

Carla可以不被轮奸,只要福莱特愿意;他可以让地下室里的民众一拥而上夺枪取胜把苏军战士制服(当然不会杀死他们),或者有人开了枪,一场大混战,只有Carla和Rebbeca还有Rothmann夫人幸存。不过那样可能就没有隐喻了。

性隐喻无处不在,而隐含在性里的隐喻则更加意味深长。Nazi暴行在布尔什维克的以暴制暴下走向尾声,新的德国则被注入了布尔什维克的种子(Carla腹中的孩子,又或者她那永远“站错队”的哥哥)。又或者,在福莱特的意愿里,一个属于布尔什维克的孩子必须要以某种方式留在——或曰回到——德国的土地上。这不是某种巧合,毕竟,马克思会在这里抚养他长大。【当然我只是在胡扯,毕竟还没看《边缘》】……又或者,即便是一个潜在的布尔什维克,他最后也要被伟大的自由与民主同化。

……我似乎对“伟大的自由与民主”怀着满满的……恶意?【XD


———————以上是一些槽点的分割线———————

我是真觉得《凛冬》这书闪光点大大的。毕竟,有那么几个情节还是让我飚眼泪来着……当然可能是我泪点奇怪?

A Daisy在轰炸过后的伦敦废墟里与Lloyd重逢

B Walter的死

C Carla将她被强奸所剩下的孩子命名为Walter


……总而言之就是文学的三大主题战争、生命和爱?


欢迎讨论分享,和不涉及到人参公鸡的掐架~

来嘛来嘛【挥手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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